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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漫长征路究竟有多长
发表时间:2017-12-19 06:02:21 信息来源:光明网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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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新发现的蔡元培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讲演稿

  肖伊绯

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,蔡元培曾以“唯生主义”为号召,试图调和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大思想体系,使之符合中国国情,使这两大思想体系能“洋为中用”与“本地化”。1929年1月25日,蔡元培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军官团政治训练班讲演,讲演主题即为《唯物史观、唯心史观与唯生史观的比较》,提出了自认为符合中国国情的唯生主义历史观。

蔡元培此次讲演,无论在其个人的思想观念发展轨迹上,还是在当时所处的历史背景之下,都有着极为重要的研究价值。此次讲演的内容摘要,由张皎记录,刊载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政训处政治丛书第二十种《政治讲演集》(内部印本,印行时间未详)之中。

然而,由于相关史料的匮乏与文献的散佚,蔡元培的这一理论,久已不为世人所知。即便已经面世的两种版本的《蔡元培全集》(中华书局与浙江教育出版社版),均未辑入此次讲演内容摘要及其它相关文献;《蔡元培年谱长编》(人民教育出版社,1998)中,也未记载此次讲演及相关事迹。后世研究者对此次讲演知之甚少,更未见全文披露者。为此,笔者据《政治讲演集》原文,将其内容择要转录如下:

……争生存,才是历史的中心。世界人类初期,人少兽多,就同兽争,后来兽类逐渐减少,就人与人争,人与人为什么要争,就是要生存。其之所以发生斗争,就是不能生存,但是生存是大家的要求,你要求生存,他也要求生存,不能生存,就要斗争,所以争生存是历史进化的中心。因此总理(指孙中山,下同)的“民生主义”,也可说是“唯生史观”。唯物论者,认定世界一切历史,都是随物质而变迁。唯心论者,是没有物质,只注重精神,任何宗教家,都是唯心论者。他们看见太阳、地球,都是精神力量造成的。他们以为世界一切都是空的,一切事物都不应与人争辩,只有自己良心好。人体死了,只要精神不死,躯壳虽然没有了,而精神已登天堂,极为快乐,这是唯心派论调。唯生史观与唯心史观不同,是因古今人类之所以要努力,就是要求生存。要求生存,不是要个人长生不老,是因为我们死了,还有子孙,有亲戚朋友,所以民族、个人死了不要紧,要紧的是要求民族生存、全民族的快乐,这是唯生史观与唯心史观、唯物史观的不同。

唯生史观既是要生存,那么,要如何才可以生存呢,要如何才能生存呢,照着唯心论者说,物质文明愈发达,社会一切罪恶也愈多。如上海可算是物质发达,但是成了中国罪恶之渊薮,所以倒不如良心好,就是住着茅屋,精神也很舒服。依唯物论者说,不要什么精神,只要物质就够了,我们到底注重哪个呢?我们根据总理的遗教,物质与精神二者都是并重的,是相辅而行的,在科学未发明以前,以为精神与物质二者是分离的,没有关系的。其实二者相联属,如人之目能视,耳之能听,手之能动,实因有精神作用在里面。假使没有精神作用,手也不会动,目也不会看,耳也不会听,这个人是等于死的,还能生存吗?所以精神与物质二者是合而为一的,要同时并进的。自惟机器发明以后,物质文明进步,日益千里,中国与外国比较,实在赶不上。我们总理对于物质建设,最大的著作,可算是《实业讲划》。这个计划里面,预定要筑十万英里铁路;建筑三大港,修筑全国汽车路,要使全国人民(有)便宜的衣服、适合卫生的衣服穿,有便宜的饭吃,有平坦的道路走,一切衣食住行,都要合乎卫生,适乎人类生存的道理。在农业方面,改良农种,改良肥料,预算全国食料,不致粮食发生恐慌。又如丝绸棉纱,中国因为纱厂少,所有毛料棉纱,都仰给外国输入,我们也要自己预算每年出产多少,需要多少,不致供不应求。又如房屋,也要预先准备,不致好像现在的首都,一没有亲戚朋友,就没有地方住。总而言之,总理对于物质建设,是要与欧美物质文明一样的发达,一样的进步。

讲到精神文明,外国实比不上中国。中国人所发明的,外国人还没有知道。不过中国把这种精神湮没了,所以被外国人轻视。在“民族主义”第六讲说,我们中国还有一段最有系统的政治哲学,就是《大学》中说的,格物致知、诚意正心、修身齐家治国一平天下,这一段话,如果个个能够做到,人人能够从内心做起,做到天下为公,那么,大家都好,大家好,天下就太平了。这是中国政治哲学最大的发明,外国政治家还没有见到的。又说要恢复中国民族固有的能力,现在航海使用的罗盘针,世界各国不知用了多少,但是发明的是中国。又如现在军人用的火药,起初也是中国人发明的。茶可以代酒代咖啡,也是中国人发明的。瓷器也是中国人发明的。豆腐含蛋白质最多,可以代肉食,也是中国人发明的,由此可见中国人是很聪明的,是很有能力的。不过固有的能力失掉了,所以现在要恢复。恢复之固有能力,还有注重道德,这是第一要紧的。所谓道德,(是)在为全民族生存战争时候,当然不能为道德而停止不放枪,不过对敌个人,我们不应屠杀他,或是受了伤,还应该爱护他,更把他当作朋友对待,不要看成他是外国人,要同我们自己一样。自己不愿意要的东西,也不要给他人;自己要的东西也要使大家有、大家要,这才是所谓道德。就是无论大小战争,战胜的民族,就于战败的图书馆、博物馆、种种物质建设,都要以道德心去保存。因为这是世界的公物,对于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,都是不可毁灭的,因有如此的精神,才可叫做唯生史观。兄弟不懂军事,只有拿这种空洞的话来说,今天所讲的话完了。

上述讲演内容摘要,基本上将蔡元培的“唯生史观”主旨与诉求,记了下来。蔡元培认为,世界文明分为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两大类,世界各国人民在求生存、争生存的前提下,发展出高度的物质文明与各自的精神文明。然而,世界文明进程是有差异的、是参差的,并没有什么能够普遍适用于世界各国。过分强调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任何一方,对世界各国的文明发展都是不利的。正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,蔡元培提出当时的中国,还是应当以“民生”为本;坦承“自惟机器发明以后,物质文明进步,日益千里,中国与外国比较,实在赶不上”,因此强调“争生存是历史进化的中心”,孙中山先生的“民生主义”,也可说是“唯生史观”。

同时,蔡元培特别指出,“精神与物质二者是合而为一的,要同时并进的”。这样的论调,是要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“合而为一”,是要将二者充分调和与融汇到当时的中国国情与中国政治中去。蔡元培眼中的“中国国情”,并不是一味地以精神蒙昧和物质落后为特征的中国国力之概括,而是特别强调了相较于世界文明进程而言的中国特色。譬如,蔡元培称“讲到精神文明,外国实比不上中国。中国人所发明的,外国人还没有知道”,还特别指出了中国的政治哲学之高明,实在是“最大的发明”,是“外国政治家还没有见到的”。只是,“不过中国人把这种精神湮没了,所以被外国人轻视”,当务之急是“要恢复中国民族固有的能力”,这即是实现与达成“民生主义”的前提。

此次讲演,蔡元培并没有从理论体系层面高谈阔论“唯生主义”应当如何如何,而是以通俗生动的语言、简要清晰的例子,宣讲以“民生”为本的中国国力发展之道,以物质文明、精神文明并重的建设之道。他在向听众勾勒中国文明未来发展前景之际,既希望国人因“争生存”在物质文明建设上自强不息,也坚持主张国人认清国情之后在精神文明建设上有民族自信。当然,因历史局限,蔡元培在此次讲演中,对唯物史观的理解未免片面。但总体而言,他的想法还是有着一定进步意义的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蔡元培此次讲演,明确提出了“唯生主义”源自“民生主义”,二者互为解释,互为支撑。但长期以来,“唯生主义”这一名称的提出者与理论肇始者,通行的观点认为,是由陈立夫最早提出并阐发的。持这一观点的研究者,普遍将1934年7月初版的陈立夫所著《唯生论》作立论依据。殊不知,早在1929年1月,蔡元培即提出了“唯生主义”这一概念。所以,“唯生主义”的首倡者,并非陈立夫。蔡元培提出这一概念的时间,至少比之早了5年之久。

肖伊绯,学者,现居成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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